肖缈所谓的养老院其实在郊外的一个大院子里,他带着小苗走下飞行器的时候,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正等着他。

“早上好啊缈缈。”

男人靠在院子的墙壁旁,手里夹着一根烟,见肖缈过来,他丢掉手里的烟蒂,用脚尖碾熄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肖缈看着彭虞,客气又生疏的语气。

彭虞低头笑了一下,眼角的泪痣越发显眼:“沈爷爷让我下来接你。”看着肖缈眼里毫不掩饰的警惕,他微微抿唇:“好歹一起长大,这点面子都不给吗?”

彭虞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血丝,他看过来,眼睛里带着几分的自嘲和酸楚。

肖缈抿了一下唇,他别开眼,率先往前走去:“进去吧。”

就在肖缈跟彭虞擦肩而过的一瞬间,彭虞的眼神突然转向了他手里的小苗。

小苗苗已经长得十分好看了,清晨的阳光洒下来,它柔软的纤毛发着微微的金光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彭虞的错觉,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,那只苗仿佛像有感觉一般,它的两片小叶子唰一下交叉在一起,临空打了个大大的叉。

彭虞眉头微微一簇。

那只苗见他脸色一变,顿时更加放肆,它扭了扭身体,把自己长长尖尖的小叶子伸出了小盆,在肖缈的手臂上划拉了几下。

前面传来男人温和带着点宠溺的声音:“别闹。”

彭虞:“……”这回他确定了,这只苗在向他挑衅,一只苗居然会向他挑衅??

看着后面那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愤怒的表情,戚修竹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自己捣乱的叶子。

他用另一片小叶子在肖缈的手背上微微拍了两下。

帮你教训了一下那个男人,不用感谢我。

肖缈完全不知道在自己没有看到的时候,他的苗已经挑衅了彭虞一顿。

在进院子里之后,几个坐在院子打牌的爷爷奶奶就都看了过来。

“赵奶奶,您现在腿还会疼吗?我给您带了药膏。”

“……”

老人们见到肖缈都很开心,肖缈站在院子里跟他们聊了好一会儿,这才被放过。

他才刚一回头,就看到彭虞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,他看着肖缈手里的盆,眼神晦涩不明。

肖缈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了一眼,他的苗苗安安静静地呆在盆里,似乎是有些害怕彭虞,它的茎微微朝着肖缈的方向倾斜。

肖缈伸手,拦住了彭虞看向它的视线,安抚性地开口:“没事了。”

彭虞原本晦涩不明的眼神收了回去,肖缈抬头警告般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:“彭虞,你不要打它的主意。”

男人嘴角勾起一个笑容,看起来无比真诚地样子:“怎么会呢缈缈,你在意的东西,我怎么可能去伤害呢?我可舍不得你伤心。”

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,彭虞没等肖缈说话就再度开口:“沈爷爷等了你一早上,他在工作室那边,叫你直接去找他。”

肖缈还想开口说什么,却被彭虞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:“快去,一会儿老爷子该生气了。”

沈爷爷的工作室在整个小房子的四楼,肖缈以前的屋子也在工作室的旁边。

周围都是熟悉的景色的人,肖缈一边往走廊尽头走,一边轻声跟手里的苗解释道:“沈爷爷是个机甲制造师,他真的会好多东西,我小时候还拆坏了他不少机甲……”

戚修竹摇了摇自己的叶子,示意自己听到了,自从他长得大了些,他就不需要每次都使用小盆上的监测器跟肖缈交流了。

肖缈伸手捏了一下戚修竹的叶子尖端:“沈爷爷脾气有点不好,一会儿你进去了可不许瞎闹。”

戚修竹甩了一下叶子,把自己从肖缈的指尖挣脱出来。

没一会儿,肖缈就走到了一扇白色的门前,他郑重地在门上敲了三下 。

里面传出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
肖缈推开门,这个工作室比戚修竹想象中的要大出许多,里面放着不少机甲零件,小老头就坐在椅子上,手里还摆弄着一个小小的木质模型。

见肖缈进来,小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
既没有问候也没有寒暄,第一句话就严厉无比,直入主题:“你的报告带来了吗?”

“带来了。”肖缈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,双手递过去。

戚修竹这才注意到肖缈的表情在进门的一瞬间变得无比严肃,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
沈啸低头看报告的时候,肖缈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,戚修竹甚至看到他的手指在身旁无意识地捏动着。

“还不错。”沈啸把整个报告看完,这才终于抬头对着肖缈露出一个笑容来。

肖缈也松了一口气,笑出来。

检验完肖缈这段时间的成果,工作室里的气氛才慢慢和缓了起来。

沈啸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镜,看向肖缈手里的小盆。

一棵形似狗尾巴草的小苗呆在盆里,见他的视线望过来,它还微微甩了一下叶子,权当是打了招呼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他柔软的纤毛上镀上一层金光。

沈啸皱起了眉头,脸色越来越奇怪。

肖缈心里打鼓,终于在一片寂静之中,他没忍住开口:“沈爷爷,这是我半个多月之前在婚育所领的幼苗。”

察觉到肖缈的无措,沈啸收回了视线,他又推了一下眼镜:“是什么种子?”

肖缈愣了一下,如实答道:“婚育所的报告上写的是狗尾巴草,我感觉有些不太像,想过段时间去婚育所重新查一下。”

“嗯……”沈啸又偏头看了一眼那棵苗,扭过头沉吟了一下。

沈啸这个表情实在是有些奇怪,肖缈等了一会儿,开口问道:”沈爷爷,有什么问题吗?要不我明天就去婚育所看看?”

这句话的话音刚落,刚刚还安安静静的苗一瞬间就像抽了风,飞快地摆动自己的叶子,生怕别人看不见它。

肖缈低头看了看,有些安抚了摸了一下:“没事没事,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。”

小苗疯狂舞动的叶子突然停顿了两秒钟,然后毫不留情地拍在了肖缈的手背上。

蠢死了!怎么能这么蠢!

沈啸远远地坐着一人一苗互动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缈缈。”

肖缈闻言抬头。

沈啸表情平静:“你父亲今天应该有空,去打个电话吧,有幼苗这件事,也该跟他说说。”

肖缈呆了一下,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:“好的。”

“那沈爷爷我先出去了。”他抱着小盆起身,转身往外面走去。

能够跟他父亲通话的手机整个养老院只有一台,放在沈爷爷的房间里,肖缈每次也只能在收到通知的时候才能跟自己的父亲打电话。

“等等。”

就在肖缈即将出门的瞬间,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:“你一个人去吧,幼苗先放在我这里。”

肖缈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小盆,有点犹豫。

就在他犹豫的时候,对面的小老头轻轻推了推眼镜,低声开口:“肖缈。”

警告的语气。

肖缈咬了一下唇角,走过去把小盆放在了沈啸的桌子上:“麻烦沈爷爷您帮我照顾一下小苗。”

他爹的电话,除了他谁都不能听。

从小到大肖缈不是没有怀疑过,养老院的爷爷奶奶们都说他的父亲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。只是因为能力太强,所以才一直替帝国镇守着遥远星系的疆域。

即使所有人都这么说,但是肖缈却不止一次地怀疑他的父亲是一名罪犯。

被监管,被控制,连自己的亲人都没办法照顾,打电话甚至都要经过申请……